一件青瓷精品的永恒之光

东汉青绿釉堆塑人物谷仓罐

作者:张庆华


东汉青绿釉堆塑人物谷仓罐,已经穿越了将近两千年的时光隧道,依然闪烁着如初的光泽。仿佛是一颗时间的舍利子,凝结着东汉时期的一段古老历史。面对如此遥远和陌生的历史老人,那种伸手可触摸的真实感,我不禁恍惚如梦,浮想联翩。

这是宁波千峰越窑青瓷博物馆的镇馆之宝,是陈国桢馆长珍藏了30多年的心爱宝贝。它的结构繁复,形式独特,底部是硕大的谷仓罐,仓体上耳附着四个外连内通的敞口小仓。一大四小五个仓口上面,叠堆着形态各异的人物、走兽、飞禽等堆塑,层层叠叠,错落有致,既可组合,又可脱卸。最上面是正襟危坐的一大一小俩人物,神态可掬,惟妙惟肖……

我国著名的文物鉴定专家蔡国声老师对此青瓷精品作过点评:“此五管仓造型奇特,出土于浙江余姚和上虞一线,胎,釉,造型和装饰艺术,具有东汉时期鲜明的时代特征,当可认为是越窑文化的滥觞。” 

是的,近年发现的各个时期的谷仓罐很多,但如此工艺复杂、制作精美、品相完好的谷仓罐实在不可多得。蔡国声老师感慨:“其釉色,堆塑,别具特色,为以前见所未见,闻所未闻者。”因此,2010年4月,在西安市由国家文化部、陕西省和央视共同主办的“西部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展演系列”精品展评中夺魁,获得“民间国宝”殊荣。

我不是青瓷专家,但面对如此精妙绝伦的艺术,除了震撼,还有感慨。我想,这件青瓷作品,仿佛是一本无言的书,一首立体的诗,一个深奥的谜,它所蕴藏的大量信息,讲述了东汉王朝一个具体而生动的故事,并通过这个尘封的故事,去触摸东汉王朝代的脉动,感受东汉王朝的气息。

历经了196个春秋和产生过14个皇帝的东汉王朝早已灰飞烟灭,仿佛是一缕过眼云烟,飘散在世事浩瀚的历史天空中。我不知道这件青瓷谷仓创作于东汉哪个时期,如此精湛的工艺又出自哪位能工巧匠之手?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,它是浙东越窑的青瓷产品,是诞生在古时的会稽越地。在那个“事死如事生”的年代,它作为陪葬明器,像一只冬眠的万年乌龟,伴随着它的主人在会稽越地的泥土里,默默地蜇伏了将近两千年。

我的目光总是被“高高在上”的一大一小两位人物所吸引,也引起了我的种种猜想。那位大人是父亲?巫师?胡人?我没有研究,但他作为长辈或智者,打着手势正在认真地作现身说法教育状,而小人作为晚辈或是谷仓主人的继承人,正在神情专注且恭敬地聆听,其情其景是令人动容的,仿佛是“望子成龙”的真实写照,也为今天依然盛行的这一传统思想,找到了历史根源的证据。

我听不见他在说什么,但看到下面堆塑众多的管家幕僚、奴仆、伎乐等各式人物;看到众多栩栩如生的飞禽、走兽、家畜汇聚在一起;看到底下饱满丰硕的的五管大谷仓,我无法以专业的角度解读这些的信息,但它所反映的艺术思想无疑是明确和集中的。

诚然,寓意是陶瓷创作中最常用的艺术手法之一。每一个元素都不是无缘无故的,也不是孤立的,相互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。正如陈国桢馆长告诉我,器物上出现的“鹰”和“熊”,寓意“英雄”。

于是,我看到“五联谷仓罐”,联想到“五谷丰登”;看到四个方向的耳仓,想起春夏秋冬四季,想起“四海无闲田”的诗句来。这是唐代诗人李绅脍炙人口的《悯农二首》:“春种一粒粟,秋收万颗子。四海无闲田,家夫犹饿死。”、“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下土。谁知盘中餐,粒粒皆辛苦?”这组诗深刻地反映了中国封建时代农民的生存状态,从另一角度也表达了“民以食为天”这一观点的重要性。

谷仓罐是那诱人的金黄色,让我想起成熟的稻谷,想起了那阵阵稻浪随风涌动的万里沃野;想起“河姆渡遗址”七千年前的稻谷;它那饱满的体型和丰满的线条,也让我想起今天始终矗立在我们身边的一个个“天下粮仓”!是啊,中国是以农业为命脉的国家,无论在哪个朝代,希望一年四季风调雨顺、五谷丰登,是普天下苍生所共同祈求的希望。

但是,自古以来就有“民以食为天,食以安为先”之说,因此,粮食固然重要,而安全才是人类生存的第一需求。因此,匠人请来了“崇拜的神鸟”“能护佑平安的神兽”“守家护院的犬”“制造欢乐的杂耍人”“跪地作揖的管家幕僚”“神灵附身的巫师”“佛像”等等,把这些文化元素全部倾注在自己的作品中,安置在谷仓之上,在独具匠心的艺术构思和精湛的工艺背后,集中表达了“民以食为天,食以安为先”的主题思想。因此,祈祷家人平安和生活幸福、希望家族繁衍兴旺,这不仅仅是谷仓主人的追求和寄托,也是人类最起码、最质朴的希望和梦想! 

“所堆之物,取子孙繁衍,六畜繁息之意。以安死者之魂,而慰生者之望。”这是专家的解读,也是制作匠人的良苦用心。人的“生死观”,会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,但这个最起码、最质朴的希望和梦想,无论是东汉,还是今天,或者未来,将是永恒不变的!因此,这件来自东汉的青瓷作品,历经时间的考验和沉淀,依然闪烁着永恒的光芒! 

2021.1.25


2010年此青瓷精品被评选为“民间国宝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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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国桢馆长在西安参加央视《寻宝》栏目获奖照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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